想起这些事情，投案自是，原来人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é、拘役或者管制！我这才猛然醒悟，一侧头：我忍不住就想笑。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，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é……我应该算是数额巨เ大的，我去书店买了一本《刑法》，专门查阅了抢劫这一条，依稀记得那上面说，抢夺公私财物，数额较大的，墙那边又是一行标语——分子的；冷不丁就打了一个激灵，我现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啊……抢完钱的后来几天，万一“炸”了，弄不好就是三年以上的牢狱呢。我的脑，风停了，恍惚得厉害。
不知打哪时候起，那些我曾经万分熟悉，生活生了变化。每当夜幕降临，一个人流连于那些不再熟悉的街道，我便会迷惘起来，迈不开脚步，磨磨蹭蹭地踯躅，疑惑一次次地涌上心头，人生的道路怎么เ就越走越没有意思了呢？我的那ว些青春朝气去了哪里？我曾经的豪言壮语怎么一下子就没了？天上的那只老鹰呢？
来顺的病真是奇怪得很，高烧已经退了，可是他依旧迷糊，我怀疑他是装的，这个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，有时沉闷有时活泼，沉闷的时候像个城府很深的大干部，活泼的时候类似一只情的公鸡。没生病之前的他喜欢吃手指头，一吃手指头就要流口水，流到胸前的口水像胶水，阳光一照，闪着熠熠的光，阳光把他的眼睛也照得很亮，贼一样地四处张望。有人在后面拍一下巴掌，他就会转过头来，由于脖ๆ子细，他的大脑袋总得在肩膀上摇晃几下才能ม稳得住，然后笑得一嘴牙花子。可是现在他不吃手指头了，口水也没有了，眼睛也不亮了，笑的时候也露不出来牙花子了……我问我哥和林宝宝，他是不是烧烧坏了脑แ子？我哥不说话，斜着眼睛看林宝宝。林宝宝说，他的脑子比谁都好使，就是耳朵不灵便了，像个聋子。我哥闷声说：“这孩子不随咱这边的人。他聋？指逼糊弄吊嘛，我在后面一喊‘过年放鞭啦’，他反应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宽哥，不是我在背后说金龙的坏话，”王东蔫蔫ຑ地说，“我觉得那伙计真的不怎么样，要不是这次需要他，我才不会跟他一起办事儿呢……你想想，当初人家鸿福是瞧得起他才求他的，他竟然赖上了人家！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出息？这是自己้砸自己้的牌子。我知道你会说，金龙不婆婆妈妈，对待自家兄弟很大手，不计较钱财，可是他的脑子里面整天装了什么你知道？你就说他在淑芬这个事情上的做法吧……我都不稀说他了。”我笑道：“你也太小气了。我打个比方แ啊，淑芬就像一百块钱，这一百块钱是你的，可是金龙想借来用用……哦，这个比方不太恰当。总之ใ，意思是一个ฐ意思。你不是说将来你要成为大哥的吗？我告诉你，一个喜欢贪图眼前的小利益的人注定不是做大哥的材料，有潜质成为大哥的人先要大气，不能把那ว些蝇头小利看在眼里，他的着眼点应该放得更远，甚至应该放弃一切眼前的利ำ益，因为更大的利益在前面。”
“别乱怀疑，”我打断ษ他道，“王老八用摩托车带我回来，如果这事儿牵扯到เ他，他不会那ว么傻。”
天忽然阴了下来，零星的雪花飘飘摇摇地在我的眼前晃。
我就势把她往怀里一带：“不是，是别的事情……”精神蓦然恍惚，哦，她的头可真香啊。
杨波站着不动，依旧ງ静静地看我：“你每天都从这里经过。”我笑道：“等我财了，就不从这里走了。我要买一辆大摩托，从我家直接骑着去上班。”杨波说：“我知道今天你们放假，可是我也知道你肯定还会从这里走。”她可真是把我给研究透了，是啊，我已经养成了每天从这里走一趟的习惯，只要天上没下刀子我就会经过这里，原因不十分清楚，潜意识里有每天都见到เ她一次的意思……我张张嘴没有说话，不知道应该说点儿什么。杨波眯着眼睛看了我好久ื，靠前一步，像是在喃喃：“夏天的时候，你说要请我吃饭，半年了你也没请我……”我捏了捏裤兜里的几块皱巴巴๒的钞票，尴尬地笑：“要不咱们就去宝宝餐厅吃油条？”杨波终于绽开了笑脸：“好啊，我想去。”手里捏着的一块钱被我猛地戳了一个ฐ洞。
在车站等了一会儿，公交车迟迟不来，我等不及了，撒腿就跑，眼前全是雨雾。
“枪在不同的人手里有不同的效果，懂吗？”
“死了拉倒，”淑芬移开剃๙刀，一下一下地刮我的脸，“我就不理解你们这些人，干点儿什么เ不好，非要在街上瞎晃，你看人家金龙，人家在做生意，大把大把地赚钱……我不是说你啊宽哥，我主要是说王东。你现在也比他强，大小也上班去了。可他呢？上班不去，生意不做，整天卧在家里瞅屋顶ะ，我跟了这么个人将来吃什么呀。”我笑道：“不是还有你嘛，你现在是个老板，将来你养活他，他吃你的软饭。”“就他？”淑芬在镜子里撇了一下嘴，“他要是真的这样还好呢，当个ฐ吃软饭的小伙子也不赖，可是他是那样的人？想钱都想疯了，还不想自己干点儿正经营生，哼。”我说：“他那是还没找到感觉，感觉找到了，呼啦一下就成了百万富翁，不信你就看着。”淑芬把眼珠子翻成了卫生球：“打死我也不信。”
我哥念叨了一阵，开口说：“可智让你劝我别召集些孩子在身边，你怎么没告诉我？”
这样的景象早就在我的预ไ料é之中。没来模具厂之ใ前，我就料定他不敢与我抗衡，肯定会找时间来这么一出。我故意板着脸，用一种逛街的步态迈进了车间大门。车间里全是嘈杂的干活儿声，人就像倒扣在一只木桶里，那些嘈杂的声音让我联想到有人在木桶外面敲打。站在一个ฐ房间的门口，烂木头尖着嗓子冲里面喊了一声：“娇儿，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？”王娇应声从里面出来了，嘴巴紧ู闭着，遮掩她暴凸的门牙，大脸盘子上满是机油，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油饼。“哟，还真的是我弟弟……不，不能这么เ称呼，宽哥，应该称呼宽哥！”王娇扭着秧歌步，上来摸了我的胳ฑ膊一把，“宽哥哟，还认得我吗？”我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大年纪的女人称呼我为宽哥，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，只好坚持着把一个不卑不亢的微笑甩给了她。
躲在一棵树后，金龙紧着嗓子说：“宽哥，我遇到麻烦了。”
我没有回家，我知道自己的家里没人，跟着王东去了他家。
我拉出王东，悄悄来到เ了后院。
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里坐了多长时间，只记得我的衣服湿了，头上有水流了下来，一扑拉头才知道，天上下着毛毛雨。我就这样一个人在雾一般的夜雨里坐着，低下头看淋湿的裤子，抬起头看已经被雨遮挡住了的月亮，再看看正对着我的那扇模糊的窗子，想象着夏天的某个上午，我蹲在楼ä下，一件黄颜色的衬衫从上面悠悠地落下来，心里一阵阵地糊涂。
我妈不看麻雀吵架了，她望着我爸爸的背影，张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扎卡终于说话了：“我偏不，凭什么เ听你的？”
我听得糊里糊涂，打断他道：“王娇不就是那ว个外号叫‘一笆篓’的破鞋？她不是结婚了吗？离婚嫁给洪武了？”
我说：“龙哥知道我是谁吧？”
家冠把一边嘴角翘到了鼻孔上面：“那真是个ฐ废物！他说，小哥，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我把手里的那块砖头压在一朵青草里冒出来的花儿上面，轻手轻脚地跳到了屋后。
“大宽，可找到你了！”我这里正踮着脚๐笑，林志扬从后面冲了过来，“你站这里干什么？”
我哥闷声说：“找了。我说，你别管这事儿……我没给他好脸。”
我摩挲一把头皮，刚长出头来的光头出沙沙的声音，像一把钝刀拉过我的心脏ู。
我的眼睛一下子花了，冲向烂木头全凭感觉。我感觉自己的手脚比以前真他娘的好使多了，他一次次地倒下，又一次次地站起来。忽然，我的腰被人抱住了，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头，一个大背将他摔到了脚下，抬脚就踢。林志扬躺在我的脚下，杀猪般的喊：“大宽，是我！”我丢â下他，到处寻找烂木头。烂木头连滚带爬地往一个黑影里蹿，刚ธ接近黑影，就被一群人打了回来。王东耀武扬威地边追边喊：“你妈的，一哥回来了你不知道？打死你！”烂木头一顿，一猫腰蹿上了小黄楼ä下面的那堵石头墙，跳下来的时候，手里突然多了一根棍子。他甩链球那样转着圈儿抡棍子：“来呀，来呀！都别活啦！”我刚要往上冲，我哥用胳膊隔了我一下：“别过去，让他先狂一阵。”王东那ว帮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：“老大，你别管了，看我们的。”我哥不屑地把头一偏：“都别动。”被我哥打倒的那几个人歪歪扭扭地站起来，吃了蒙汗药似的呆望着我哥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生了什么เ事情。
林志扬朝胡同里一张望，回头叹了一口气：“我姐姐又在家哭呢。”
“那意思就是，咱们的种不比那些当官儿的差。”
“知道。我哥哥把三麻子打了，就在刚ธ才。”
三哥的脸忽地黄了，弹簧似的跳起来，战战兢兢地跟在一身黝黑腱子肉的一哥身后进了对面的一条胡同。
“你是说我还是说你？”王东一瞪我，冷笑着指指金龙，“还有这位，这位大哥最懂ฦ江湖义气。”
“东哥，我真是不理解你了，哈。”金龙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不理解好啊，早晚让你理解。”王东不屑地哧了一下鼻子。
“呵，东哥说话可真有意思……我不就是刚才稍微‘慌慌’了那么一点儿吗？”
“都少说两句吧，”我敲了敲桌子，“今天淑芬生日，大家说点儿高兴的。”
旁边的几个兄弟似乎明白这种情况下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儿，一个ฐ个鼓着腮帮子装“膘”，不时对望一眼，老鼠调情似的嘿嘿两声。菜6续上来了，我拿出给淑芬买的一盒化妆品，歪头一瞥王东：“你的呢？”王东哼了一声：“有人替我拿了，项链啊，我操，镀金的，估计跑了好几趟电镀厂。”金龙笑呵呵地给我添了一杯酒，接着给王东添：“东哥，你就少刺๐挠我两句行不？那是镀金的啊，纯金的，好几百呢。”我踩了踩金龙的脚，打岔道：“金龙金龙，不送金的就不是龙了。”
“那是那ว是，”金龙举起了自己้的酒杯，转着圈一晃，“今天大家高兴，先让我祝贺……”
“别ี介啊龙哥，这杯酒应该是我和淑芬先敬你呀。”王东端着酒杯绕到金龙的后面，一脸僵笑。
“我不敬！要敬你自己敬，你不代表我。”淑芬接过我递过去的化妆品，哼地一声把脸转到了一边。
“那ว好，我自己来敬龙哥，龙哥是我的大哥。”王东的脸色蜡黄，表情硬得就像死尸。
我冷冷地瞅着王东，感觉这小子有些过分，刚想开口说他几句，王东已经将自己的酒杯举到了讪笑着站起来的金龙头顶ะ：“龙哥，张嘴呀，还需要我找个汤匙喂你吗？”金龙摸起自己的酒杯，依旧笑：“我自己้来，我自己来……”头上流下了啤酒沫子，金龙的脸色逐渐僵硬，动作缓慢地放下了自己的酒杯，“哈，东哥你可真客气啊……”王东怪笑着将自己的脸往金龙的脸上凑，举在金龙头顶上的酒杯一点一点倾斜着，啤酒沿着金龙油光水滑的头慢慢往下淌：“龙哥，这酒好喝吗？”
“王东，你到เ底想要干什么？！”淑芬隔着桌子来扒拉王东的手，王东一躲，酒杯啪地砸在金龙的脑袋上。金龙没动，闭着眼睛坐下了，头上淌下的鲜ຒ血混合在啤酒里，弯曲着淌进了他的脖子。我护住金龙，一把推开了王东，指着淑芬的鼻子低声吼道：“我问你，你到底是跟王东还是跟金龙？回答我，婊子。”淑芬全身一颤，不相信似的瞪着我，随即白了脸，表情就像一只看到老虎的绵羊：“宽哥，我……我真的说不出来呀。宽哥，你行行好，你别ี让他们这样了好不好……”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我能感觉到自己้的眼睛里有两把阴冷的刀子直刺淑芬。
“你知道的，宽哥。”淑芬的腿在打颤，想坐，迟疑着又站了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，你来回答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淑芬似乎不敢看直瞪着她的王东，瞥一眼稳坐在椅子上的金龙，一跺脚๐，“金龙！”
“我要杀了你这个婊子！”王东抄起桌子上的一只酒瓶，饿虎一般扑向淑芬。淑芬猛地一闭眼：“杀了我吧！”我劈手夺下王东的酒瓶子，咣地摔到墙上：“都别给我毛楞！”看看不动声色的金龙，再看看困兽一般的王东，我颓然摇了一下手：“王东，收手吧，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强求。”王东哇地暴跳起来，喉咙里出破桶一样的声音：“谁说不是我的？谁说的？！婊子，当初你是怎么对我说的？婊子，婊子！”淑芬后退几步，突然疯似的撕扯自己的头：“我就是个婊子，我就是个婊子！怎么了，你杀了我呀！你杀了我呀！”王东双手揪起桌布，哗地将满桌子酒菜掀到地上，抓起一只椅子抡向了淑芬。淑芬紧紧地闭着眼睛，脖子硬硬地迎着抡过来的椅子：“打我，打我呀！”椅子即将抡到淑芬的脑袋时，突然停住了，王东的脸扭曲得就像一堆破麻绳：“婊子，我是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我以为ฦ事情就要结束了，刚要上去拉王东坐下，王东突然爆：“今天必须死人！”随着一声椅子的爆裂声，金龙直挺挺地躺到了我的脚下，整个ฐ脸血肉模糊。
王东疯似的拎着一条椅子腿，一只脚踩着金龙的肚子，奋力往下砸。
我的脑子突然崩溃，掀翻桌子，跳过去，一个ฐ大背将王东摔到了墙角，随即跟上……
当我被几个人死死地抱住的时候，我现王东静静地蜷缩在墙角，如同一团蘸过血的抹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