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声道：”
司鸿豫跪在最前方的拜垫上，神情肃穆，先祖有命，背后寒了一寒，
“这个么，一个个都努力往脸上装裱忧思深切的表情。
傅少容猜出了十之八九，怎会在惜花小居就让他轻易遇见了，可仍然不敢确定——无通传、无礼？
司鸿豫将碟子往傅少容面前推了推，示意他先用。双手扣腕置于身，
他站得笔挺：“光记招式没什么用处。招式都是死物，与人练手才能学活。你不妨将之衔接成串招，想想如何才能刺中我。”
想起来，也有好几日没见着司鸿豫了。
说罢粲然一笑，拉着傅少容就跑。
他知道那是假的。
浴房里水声隐约，苏蓉听得担忧不已，抱着酒缸里浸过似的长衫在外头来回踱步。傅公子这番回来，不仅衣裳毁了，神情也是从未有过的疲乏，一句不愿多说，只吩咐她们备水沐浴。
他心中疲累无比。
傅少容感到惊愕，再追问时间，那伙计搔着后脑勺想了想，答曰十天前。
书生们哄堂大笑，尖刻的声音扎得傅少容耳膜生疼。
她哈哈大笑三声，语气娇俏，藏不住的得意，全然是为自家娘娘得了宠而高兴的样子。
傅少容抱着松软的被褥，目送他大步回去，露台那儿传来“砰砰”两记撞门声，屋内便没了一丝风。
“他们的悲喜憎恶，我看得清清楚楚，从那些奶香、脂粉香、旧陶壶的茶渣味儿、旧顶针的铁锈味儿里。每一样，我都真真切切感受到了。而你呢，你满腔的忠奸善恶……从哪儿来？”
说完这句，他的目光便不再移开了，就那么意味深长地看着傅少容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欲念。
“你这人……！你还好么？”
司鸿豫及时收绳驻马，等他慢慢跟上。两人一块儿吹着山风，不疾不徐地并马前行，眺望四周远景。
天光明亮，窗帘在晨风里翻卷，绸绢料子拂过了面颊，轻柔冰凉。窗外的景象在不停变换，移动的树枝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筛网，将刺目的阳光切割成一束一束，依次闪烁着射入窗户。
他开始轻微地战栗。
他在梦里强奸了傅少容。
“公子，这两枝秋莲剪了余枝，高低错落地摆着，可还好看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倦，夜风一吹就会消散，却平静得不带一丝颤抖：“七殿下年少时予我有恩，半世倾命相报犹不为过。纵然走的是歧途，我也愿意陪他走完。”
他究竟在哪里？
“司鸿五身边的眼线，先前费尽心机也安插不进去，这回他主动要走了傅少容，比起别人，岂非更省力、更安全？”
司鸿凌还穿着晚宴时的华服，面色阴郁，被鲜艳的衣裳一衬，更显憔悴。
趁他这一愣的功夫，傅少容终于奋力挣脱了钳制，踉跄倒退几步，隔着琴桌，满目戒备地盯着司鸿豫。
在傅少容的记忆里，这或许是司鸿凌做过最重情谊的一件事了。
“整日吃这么甜的东西，怎么不见你长胖？”他盯着那缺了一口的红豆糕，奇怪道，“府里的厨娘天天给你做点心，她家丫头跟着偷吃，却胖得跟个球一样。”
司鸿豫闻言，自腰间解下了一枚钥匙，放入夏绯衣掌心：“想来应不是什么要紧消息，绯衣且去替我取来吧。我先到惜花小居等着，等你一同用早膳。”
夏绯衣心绪敏感，又爱闹小脾气，只能宠，不能晾，一次没安抚好能接连生好几天气，他急忙哄道：“我常与绯衣同睡，这屋里，哪处不是你的味道？昨夜一人独枕，空厢空帐的，不知不觉便梦到了，只当你还在身边，就……”
这般懒散模样，委实教人心生怨恨。
成全？
皇子。
九儿神智涣散地趴着，面色越发苍白，显出一股不健康的青紫来。眼皮缓缓地垂落，困倦得就快阖上。
和幽州不同吗？
香液堪比劲道最烈的烧酒，从喉管一路烧进胃脘，带起滚烫不歇的热浪。傅少容大口呼吸，却立刻从胸腔中放肆游走的灼热感里察觉到了异样。
这风雨欲来的秋夜里，一切原本都该是凄冷的，可体内骤然窜起了热度，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都是煤油，被引子点着了，炽热地燃烧起来。势头掀得凶猛，仿佛百万雄兵破城，转瞬就袭遍了傅少容周身。
药效发作得太急，猝然带来一阵痛苦的心悸。
傅少容艰难地问：“你给我……喝了什么？”
体温升高，连嗓音也变得绵软带喘。
司鸿豫恶劣地笑了，下巴凑得更近了些，唇面贴着傅少容的眼皮轻轻舔吻：“今晚有人赠我的礼，叫乳燕酥啼，专给夫妻做床笫秘事用的。据说是催淫极品，一滴调情，两滴生媚，一口蚀骨销魂，两口生不如死，整瓶喝完……能助你精巢射空，享人间极乐。”
傅少容按着不断起伏的胸口，浑身剧烈颤抖：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“因为你在乎。”
他猛地抬头，就看到司鸿豫漆黑的双眼里极深的、几乎结了冰寒意：“不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，怎么算得上惩罚？”
傅少容又是急促地一喘，崩溃地垂下了头，呢喃着摇头：“你不能，不能这么对我……你答应过的，你之前，在这园子里……答应过我的……不能反悔，不能……”
“我是答应过，可先背信弃义那个人是你！”司鸿豫大声怒吼，重重一拍琴身，震得琴角都磕掉了漆，“时间不多，你只有一次机会，想试，还是想直接扒了衣裳给我操？！”
赌局已经开始，赌不赢是输，弃赌也是输，与其争辩，还不如放手一搏。
傅少容的身体热得难以承受，可大脑还是清醒的，这点得失他尚能权衡，便竭力喘匀了呼吸，忍住燥热，手指移到琴弦上方，极其缓慢地按了下去。
丝弦柔软，摩擦指腹，荡出一股带颤的激流。白皙的指节勾起，只轻轻拨了一个宫音，鬓角的汗水就止不住流了下来。
十指连心。
最敏感的这处地方，此时竟不能触碰任何东西。稍稍蹭到了，指尖便窜起一阵剧烈的酥麻，直往脊髓深处钻去。每拨弄一下，琴弦上微小的摇颤都会带动皮肤，顺着神经放大，继而撩拨自己情欲翻滚的身体。
傅少容死死咬着唇，克制着不让喘息声冲出牙关，忍得快要哭出来。
他像是在跟自己的琴调情。
朝夕相处的瑶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生命，变作一个技巧娴熟的男人，单靠指尖就勾得他心痒难耐。一个音接着一个音，清亮或是幽深，指腹被琴弦断断续续地摩擦着，竟让他对情欲生出了近乎失态的渴望。
而他最惧怕的，就是欲望。
这深重的恐惧已经镌刻在了本能里，一经思及，就让他尊严尽碎。